我像兩條迷惘的黃菀，聞遍了嚴塆的每兩個角落里——題刻

（宣傳照相片：壇壇罐罐，1948年父親的聘禮）

一

通稱的 小東西，也是廣義的，都與吃相關、風格化而非抽象化。小東西驚詫，對人的高速成長負面影響，繁雜、真切而悠長。

歷史記錄小東西，我以內世紀末60二十世紀末、70二十世紀末我嚴塆的家為例，從灶下也叫灶屋的已經開始。

鍋。臉盆。宿苞。通常咱，鍋分大小不一，有幾口Puits即使四口。小的，如果叫耳鍋，鍋口上沿，等距著，有三個半圓形手把的。

炕壇。放于灶上三個鍋間、稍近春寒或艦橋處，借麻栗的余火爆利皮揚卡的石制器皿。雖說鋼材。只不過我基本上搞不清器皿的鋼材或鑄鐵。

甑。蒸糯米、蒸粑用，多為木制也有竹制的。

疏箅，鑊飯用，多為泥制陶器。

蒸屜。臉盆蒸制食物用，隨意多層，多為竹制。

火鉗。燒灶時，夾、送、抽柴火用的。

吹火筒。毛竹三節，竹節打通。

撥火棍。

砧板。菜刀。

搟面棍。

碗。品碗。吃飯喝粥用，最大。

盤子。搪瓷碗。

搪瓷缸子。喝水漱口（刷牙）兼用，上面通常印有毛主席頭像、語錄，有些還有表示閃金光的斜畫的虛線。

鏟兒。湯匙。浠水人把湯匙之外的所有勺子，都叫鏟兒。筷子。

筷子籮兒。掛在灶旁或碗柜旁的墻上，或者直接掛在碗柜的側面柜板上。插筷子用。木制或竹制。

瓢。或叫水瓢、葫蘆瓢。老葫蘆，曬干，一剖兩半，清理干枯瓤子遺留，就是三個。人舀水，豬喂食，都用這種瓢。浠水人的瓢，不讀hu，讀ku,發音的力道大不相同。

鼓子。極少數咱有，鋁制，短促柱狀中空，通常燒利皮揚卡，偶爾也拿來煮粥。

由大到小，椌，簸栲，筲箕，米篩，格篩，籮篩，是篾器的一部分，晾曬食物、篩選食物用。筲箕，濾飯用。

我記的大部分的名稱。剛問了姣蓉兒，篩米粉子的篩叫籮篩，篩米的篩叫米篩，篩細米的篩叫格篩。

暖瓶，也叫暖壺、開水瓶。瓶膽底部，長個尖尖的瘤子，很奇怪好玩。外殼叫瓶殼兒，有兩種，一是篾制，二是鐵殼。

甕壇。裝谷裝米用。父親經常用火鉗從里面捉出一老鼠，咬牙切齒、嘟嘟囔囔地燒死。老鼠，老家叫夜么。父親心善，走路怕踩死螞蟻的人，獨恨夜么。家禽家畜魚兒王八之外，夜么是她老咱唯一的殺生對象。

水缸。裝米的甕壇肚大口小，裝水的水缸肚大口敞。

圍頸壇，大小不一各種，泡菜用。

罐。油罐。鹽罐。糖罐。果罐，比如裝苕果兒、落生兒。我家所有，多為父親的當年的聘禮器皿。

菜籃子。竹器，有玉成的倒U型竹袢凌空橫跨。玉，yu，篾匠做竹器時，以文火彎曲竹竿或竹片的一種工藝。

煤油燈。

手電筒，少數咱有。蠟燭，少數咱有。

洋火，就是火柴。皮膚割傷，可以撕下火柴皮，當創口貼用。

鋼絲車。也叫腳踏車。就是自行車。大隊干部、公社干部或公干家屬家有。如果是當年三大件（自行車、縫紉機、收音機）之一。

收音機。大隊干部、公社干部或公干家屬家有。

衣裳。鞋襪。帽子。書包。文具。

烘爐。手提取暖的泥巴陶器，倒U型凌空橫跨的袢。各家都有。

火盆。極少數咱有。我家有。過年燒栗炭烤火用。栗炭通常從隔壁縣羅田買。沒栗炭時，就燒大樹蔸子。沒干透的樹蔸子，也叫柴頭子，燒起來煙大，浠水人用煙秋火炕來形容。

梯子。木制。上樓（堂屋進門頭頂的閣樓）拿柴、取雜物。上房盤瓦。瓦破了，會漏雨。上墻或屋檐晾曬，取物。

豬食桶。通常木制。少數咱有豬槽，石槽。

掃帚。撮箕。掃帚，帶穗子的柳黍（高粱）梢子做的。

（裝米的甕壇）

二

網上說——

鐵器:以鐵礦石冶煉加工制成的器皿。鐵器的出現使人類歷史產生了劃時代的進步。在世界上最早進行人工煉鐵的是居住在小亞細亞的赫梯人，二十世紀末約在公元前1400年左右。前1300~前1100年，冶鐵術傳入兩河流域和古埃及，歐洲的部分地區于前1000年左右也進入鐵器時代。但當時冶煉的都是塊煉鐵，一直到中世紀末末(1400年左右)歐洲發明水力鼓風爐以后，才出現冶煉鋼材。

中國早在公元前1300年年前便已使用鐵器(商朝鐵刃銅鉞)，但為隕鐵。公元前800年的虢國玉柄鐵劍則是我國目前已知的最早冶煉鐵器。是我國進入鐵器時代的標志。

陶器:是用黏土或陶土經捏制成形后燒制而成的器具。陶器歷史悠久，在新石器時代就已初見簡單粗糙的陶器。

用粘土成型、干燥后放在窯內于 950—1165°C下燒制而成的物品，為多孔、不透明的非玻璃質,通常上釉，也有不上釉的。《禮記·月令》：﹝仲冬之月﹞陶器必良，火齊必得。唐 趙璘《因話錄·徵》：兵察帝主院中茶，茶必市蜀之佳者，貯于陶器，以防暑濕。

木器：由硬質草本植物，如杉木木器、闊葉木材、灌木及其枝葉做的，可以供人使用或欣賞的物品。

竹器：用竹子作材料編制的器具的總稱。《急就篇》卷三：竹器：簦、笠、簟、籧篨。顏師古注：竹器，總言織竹為器也。《漢書·王莽傳下》：莽欲以厭兇，使虎賁以斬馬劍挫忠，盛以竹器，傳曰‘反虜出’。

《宋史·河渠志七》：既而潮避錢塘，東擊西陵，遂造竹器，積巨石，植以大木，堤岸既固，民居乃奠。(原來古人還用來抗洪救災的)

（小東西和噶藝）

三

老家稱家具，叫家藝，因為家，讀噶ga，上聲。家藝就讀作噶藝。

噶藝是生活必需品，家家有。不同的是，日子過得好的咱，品種、數量多一些，板材、設計也好一些。

老家堂屋，讀套里或套的（di），套，聲調陶。

進大門，按堂屋（套里）-房間-灶屋的順序，基本上的噶藝配置，大抵如下。

緊靠堂前，正面干壁下，條案前，是四方、八座大桌子一張。通稱大桌子，吃飯用的。家家有。

大桌子入座有講究。桌面拼接有縫，桌子的擺放是，桌縫對小東西，北為上席，為長者或主客席；小東西次席、三席，南為末席。

條凳四只。條件好的咱，后來改為高背椅，則八只。

條案兩個，緊靠堂屋正中干壁，當年擱紅寶書《毛主席語錄》等。本來和后來，是放香、香爐、神龕或吃飯擺桌的雜物的。

大門內側，或左或右，置桶子一只，屙尿用。桶子，就是尿桶。木制，有雙耳等距，上系倒U型竹制桶袢。滿了，兩人抬去塆里的茅斯（公共廁所），叫來記分員，當面倒進茅斯缸，計工分2分。

堂屋靠墻，有竹椅兒、細靠板椅兒或坨凳，在干凈、干爽和有點坑洼的土地地面，擺放隨意。

房間即臥室，有床，蚊帳等床上用品。有的咱上床處，還有腳床凳。長條的，類似一級木臺階。我家曾經有兩個。

腳盆，澡盆，臉盆。臉盆的配套，是洗臉架，背上安有鏡子，可放肥皂盒，可搭毛巾。

玉子桌。桌面七八十厘米見方的，矮桌。本來可能是床頭桌，后來即使不放于床頭，細伢做作業、過早，也用。

三屜桌。一三個靠板椅兒，或凳，或竹椅兒。

炕柜，類似落地的立方體的龐大箱子。五屜柜。梳妝盒。穿衣柜。

箱子。總是以樟木箱最為貴重。我二哥上高中，我上大學，家里都特為做一只樟木箱子。也許樟木板材輕巧、結實，發散的氣味，也既好聞，有防蟲蛀。

男人起夜，抹黑去堂屋，找大門內側的桶子。女眷房里，配有馬桶。

灶屋的噶藝，碗柜、細椅兒、坨凳而已。

早些年，還有小兒用的搖窠（搖籃），竹制；亼桶，木制高桶，小兒可以站在里面。浠水人叫站，念集，ji，聲調陰平。

曾有紡車，看父親紡線。

噶藝的設計，通常都有雕刻。從父親聘禮的雕龍畫鳳梅蘭菊竹，到后來的五角星、一排疊放的紅旗和毛主席頭像。

（細娘家的套里，就是堂屋）

四

總記得家用的農具，有兩個統稱的通稱。最近去關口鎮的馬橋九組，看細娘兒（細嬸），一逼問，她想起來，說叫鋤頭噶藝。

我大笑。覺得這個統稱的通稱，很是奇異和好聽。

鋤頭噶藝，自然當以鋤頭為統帥。

我用過的鋤頭的種類，只記得大半。經小學同學楊博和國容等確認和提醒，按鋤面寬窄度，降序排列，有：板鋤；品鋤，也叫刮鋤、刮耙；耙鋤；薅鋤，角（音郭）鋤，方便在田間地頭拐彎抹角的旮旯用？豆集兒（疑寫做獨脊兒）；啄兒即莧菜啄兒。

鋤頭中，住挖深挖功能的，有干勁，窄而長、厚，挖硬土或樹蔸子用；叼，一頭窄扁，一頭方尖，適時兩用；鍬例外，鏟土翻土用的。

既是小東西，更算鋤頭噶藝的，有蓑衣；斗笠；草帽；水桶；哈柴的、竹制的扒子；扯秧的獨腳凳。

用的最多、印象最深的是品鋤、耙鋤、豆集兒。

品鋤也叫刮鋤、刮耙的，捂柴時梡柴常用，用久了，锃亮，因為磨損，鋤頭口也越用越薄、越用越短，浠水話叫逾ru了用逾了，最后小下去，就會換一把。

耙鋤，即釘耙，盤地時對付硬土、搗碎土塊，尤其挖苕，用它最多。

豆集兒是僅次于莧菜啄兒、最窄的鋤頭，刮雞屎，最是輕便。

扁擔用的多，挑水吃、挑籮椌（筐）、挑箢兒，和挑水洇（澆）菜園，一直用的是它。砂鐮不用說，割谷割麥割草只用它。至于茅鐮，當年灌叢不生，除非進大山捂柴，用的較少。哈柴的扒子年年用，哈遍了整個林場的叢樹林（松樹林）。

最令我羨慕的，是蓑衣。可能是成本較高，有蓑衣的咱少，后來很快慢慢絕跡了。

教打（武術）的炕壇細爹，披蓑衣、戴斗笠釣魚的形象，很真切。

（這只是部分的鋤頭噶藝）

五

私產共用的小東西或曰工具，在嚴塆，主要有磨子，碓。

以我使用的記憶，碓，下塆西頭哪一家，有一副；門口塘北岸、我家老屋有一副，我舂過碓，也看過打糍粑；上塆的老祠堂，有一副。上塆最東頭的生產隊長、花平哥家，是否有，印象模糊，不敢確定。

石磨子，只記得上塆老祠堂有，我家和很多咱過年磨豆腐，都在那里。

下塆門口塘東岸，我大爹大奶、國容家，國容說有一副石磨。我似乎沒用過，不記得。

這幾處碓和磨子的分布，位置大抵合理；也基本上符合1949年前到六七十二十世紀末，嚴塆家庭或家族的綜合實力格局。

在大集體二十世紀末，除了你屋里的小東西、噶藝、鋤頭噶藝，以及各家散布的菜園，屬于私產，嚴塆地界內所有的、地上地上、水上水下，都是曙光大隊第三生產隊嚴塆的公產。

你看（養）了一年的豬，都不是你的。要上調。

生產隊如果沒有鋤頭噶藝，只有小東西和噶藝。主要在稻場以及稻場的保管屋，比如石磙，脫粒機，榨甘蔗的土工具，犁耙耖子，打谷打麥打芝麻打油菜的揚杈、簾叉、趟兒等。

做苦力的黃牛和水牛，不知道算小東西，還是噶藝。

腳踩手搖的水車，到七十二十世紀末初，沒有了。估計是因為浠水的西干渠，繞經嚴塆的東邊，高于嚴塆大半的田地，灌溉方便了。

忽然想起執掌撞擊油榨那根粗長樹杠的男人。當年四十上下，身形長大，光頭。嚴肅寡言，神情嚇人。

是我們討要或撈或搶落生兒、油餅的最大障礙。

（解放大隊老大隊部，西頭軋米屋的鼓風扇，就是這個樣子的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