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0年8月4日傍晚8點，年已50歲的陳立夫偕侄女孫祿卿及家庭成員，由高雄坐火車起程。她們將只身印尼、法國、比利時，并最后到達美國。

在此之后，陳立夫拜見了正在病中的叔父陳立夫，他返回叔父臨終時，叔父臉上山桐子壯闊和哀傷。

陳立夫的病有一半是攔路虎，她們兩兄弟替蔣中正穩固了他在中國國民黨中的地位，可最后，蔣卻將中國國民黨敗陣的的全部責任，拉到了她們所領導的CC派身上。

相比大他們8歲的哥哥陳立夫，陳立夫個性更內向，面對這種貝達爾，她們的反應也有差別。

哥哥陳立夫惱怒唐皇，且病況三日重似三日，郁悶時，他甚至還作了一首歌勐侖歌傾訴他們內心深處的郁悶和苦難。哥哥陳立夫心里也有憤恨，可相對而言，他明顯更瀟灑，蔣中正給了他一大筆旅費后，他心有靈犀：決定全盤返回臺灣。

左一：陳惠夫、陳立夫、陳立夫

返回前，他還特地向蔣中正請罪。他想：事情雖然已到這本上，可表面的富足周詳，還是要特蘭縣的。他積極主動前來拜見，也是為了遷就各方面可能出現的練洪洋。

讓陳立夫松了口氣的是：丁年，蔣中正剛好出外了，只有鄧穎超整天。辭別時，鄧穎超拿了兩本《舊約》送至他手中道：

該書是一句憤慨的話，可陳立夫聽了卻增立兩處來，他一席話道：

侄女，那活的天主（指蔣中正）都不信賴我，我還希望得到耶穌基督的信賴嗎？

陳立夫說這話時，分明看到鄧穎超一臉的尷尬，可他管不了那么多，也不想再說旁的話來化解什么，他說完后便頭也不回地徑直走了。

跟了蔣中正大半輩子，這算他頭一次懟蔣，可惜，卻并不是當著蔣的面。這些年，他對蔣的怨言頗多，他最不滿意的是蔣中正喜歡挑唆部下與部下之間爭權奪利。也因此，他后半生才會公開說：蔣公不嗜殺人，而好使部下力量對立，雖雙方均對蔣公擁護，終致力量抵消，效率低落，非良策也。

陳立夫到達美國后，在紐約新澤西州的湖林鎮定居了，她們還買下了一塊地。有了安身之所，他也并沒有立即習慣美國的生活。侄女孫祿卿發現：他一直密切關注著臺灣的局勢。她猜測：丈夫多少有些人在美國，心在臺灣，他沒有定心，還時刻想著局勢好轉，再返回臺灣政界。

終于有一天，孫祿卿發現：丈夫不那么關心臺灣局勢了。原因，她早已知曉了：蔣中正制定的中央改造委員會正式掌管了中央黨部大權，而其子蔣經國的三青團和軍方領導人陳誠也兩次組閣。

這也意味著：他和哥哥所領導的CC派殘余力量，已經無力回天。

就在孫祿卿苦思冥想之際，陳立夫提出了一個讓她跌破眼鏡的主意：我們養牛！啊！孫祿卿顯然沒反應過來。

我伺候了不少人了，最后還不受諒解，我不想伺候人了！陳立夫如解釋一般地對妻子道。孫祿卿點點頭，表示同意。

陳立夫與侄女孫祿卿

說干就干，陳立夫口氣買下了6500只來亨雞，還雇傭了幾個工人，精心喂養。為了養好雞，他買來了養牛的書。慢慢地，他還學會了給雞打針、吃藥、喂食、撿雞蛋等活計。

學繪畫的孫祿卿看著干得起勁的丈夫，心里感慨萬千：一個一出校門就躋身政壇的人，養牛竟也像模像樣，真是神了。

因農場離鎮上較遠，陳立夫買來了一輛小破車學習駕駛。之后，他幾乎每天都會開著裝滿雞蛋的破車，去鎮上買飼料、賣雞蛋。

養牛除了吵點、折騰點、身上臭點，真沒其他毛病。日子久了以后，陳立夫對這個工作居然挺滿意。這以后，他再看報紙，就再也沒有之前的情緒了。

就在陳立夫養牛正上頭之際，他那留在臺灣的哥哥卻不好了：經醫生X光拍照，他的結核菌已由左肺侵入右肺，并由右肺侵入血管，再由血管侵入腦后……

寫下表忠文不久后的1951年8月25日，年僅60歲的陳立夫就一命嗚呼了。返回時，他一直發囈語，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樣。

11月4日，陳立夫的靈柩在觀音山墓地舉行了安厝典禮。陳立夫發覺蔣中正在致哀的來電中暗示他不必回國，一向看蔣中正臉色慣了的他，竟真的并未回臺奔喪。

陳立夫死后，CC派也逐漸分化瓦解。昔日的蔣家天下陳家黨，終于一去不復返了。

叔父的死，給了陳立夫很大的打擊。但這打擊并未讓他消沉，而只是讓他更加把名利看淡、看開。侄女孫祿卿發現，此后的丈夫竟對《易經》癡迷起來了。只要閑下來，他就會抱著它啃。

孫祿卿不懂《易經》，只知道這是兩本寫成于殷周之際的書。陳立夫后來告訴侄女，他之所以對該書書感興趣，是因為：《易經》中觀物取象的觀念，萬物交感的觀念，發展變化的觀念，與他有相通之處。書中所強調的無平不陂，無往不復這種物極必反的原則，似乎早就指明了他在中國國民黨中由泰到否的必然歸宿。

不管怎樣，陳立夫是認命了。臣服現實，才是過好當下的關鍵，這個環節完成后，一切就都好說了。

陳立夫夫婦

陳立夫在看《易經》的同時，還完成了《四書道貫》一書的寫作，書稿寫成后，美國一出版商很感興趣，買下了版權。書上市后，竟一下子賣出了3萬本。這可把他高興壞了，他打心眼里覺得：他們雖不能算小有所成，也總算找到一種精神寄托了。

《四書道貫》成為暢銷書后，陳立夫的家里也熱鬧起來了。不時有記者、作家和當年的故舊門生來訪。

清靜慣了的陳立夫對于這突然地熱鬧，很是歡喜，接待她們時，他也總是很親切。每每聊天，總能談得盡興。可唯獨談到政治時，他就會沉下臉不再說話。

有時候被問急了，他道：

過去中國國民黨是我一手搞的，過去的黨打敗了，打敗了就打敗了，敗軍之將不可言勇，有什么好談的呢？

陳立夫此舉已表明：他以落荒敗將自居，不想再卷入政治，而只想田園風光、讀書寫書。

陳立夫養牛

可就在陳立夫一心想過隱居生活之際，一封來自臺灣的電報，攪動了他原本平靜的內心深處。1961年，他的父親陳其業在臺中病危，蔣中正親自向遠在美國的陳立夫發電報：尊翁病危。盼即返‘國’。

在這之前幾年，蔣中正幾番托人捎話，讓他回臺灣看看，他都婉言謝絕了。可這次不一樣，他已經錯過了叔父的葬禮，他無法不在父親病重時、在其臨終前盡孝。思量再三后，他決定和侄女一同回臺灣。

1961年2月24日，闊別臺灣10年之久的陳立夫到達了高雄松山機場。她們一下飛機，就受到了蔣經國、陳誠等中國國民黨軍政要員和他們舊部的熱烈歡迎。這個結果，是他怎么也沒想到的。

回寓所后，陳立夫雖在書面講話中表明如家父病體幸得告痊，仍擬與內子即行返美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，他眼里的政治之火并未完全熄滅。

到達臺灣的第二天，陳立夫前往總統官邸拜望蔣中正。這次，蔣中正對他的歸來表現出了特有的熱情，這熱情，不能不讓他想入非非。以至于，他竟在聊天時，試探蔣中正的態度，他說：

我在美國的鄉下生活，那里風景秀麗，氣候適宜，頗能修身養性。我做些養牛著書的事，倒也過得充實，只是閑下來的時候，也常想起臺灣，想起‘總統’。唉，畢竟是故鄉難離啊！

陳立夫是聰明人，他定然知道：蔣中正此番若真的對他回臺有安排，一定會借著他的話茬說出來。可結果讓他失望了，蔣中正刻意避開了話題。

1961年，陳立夫與蔣中正合影

蔣中正心里想的是：若太子地位未穩固，CC派卷土重來，豈不是……

見重返政壇無望，陳立夫便安心在父親臨終前盡孝了。父親病逝后，喪禮完畢，他便悄悄返回了美國。

這次赴臺再返美后，陳立夫對農場的熱情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高。他擴大了養牛規模，還多請了幾個工人。很快，失去父親的哀傷、臺灣政壇的紛爭，就全部被他拋諸腦后了。

1964年，在美國養牛的陳立夫遇到事了：一場森林大火，把他的農場燒了，他平淡的田園生活也被燒焦了。眼看著10多年的心血毀于一旦，他的心里難過極了。

已成才的家庭成員建議父親放棄農場，和她們一起生活，她們都說：是該頤養天年的時候了，就別折騰了吧！可陳立夫卻不干，他重新開始整理荒地、蓋房舍，并買來雞喂養著。很快，他的田園生活就又回來了。

沉浸在美國田園生活里的陳立夫也有他的煩惱，隨著身體不斷老去，他越來越想家了。就連做夢時，他也經常夢見家鄉的銀杏樹，夢里，那銀杏發著黃光，一如他少年時見到的那般。

陳立夫夫婦

也因為太想念故鄉，1969年，蔣中正父子邀請他回臺定居時，他竟同意了，他心想：臺灣雖不是故鄉，花草樹木總與故鄉差別不那么大，回去也挺好。此時，距離他上次回臺為蔣中正慶祝八十大壽，僅僅過去了3年時間。

這一年，陳立夫年已70歲。這次，他是真的老了，他對蔣中正父子，也完全構不成威脅了。

此時的陳立夫已經過了20年的田園生活，他的政治熱情也已完全退卻，但他的另一個心愿，卻越來越清晰地呈現出來：他想為祖國盡早統一出力，他想回到他心心念念的故鄉浙江湖州。

1973年，陳立夫滿懷熱情地寫下了一篇呼吁祖國盡早統一的文章。因為時局的關系，這篇文章發表在香港《中華月刊》時，用的是辜君明（意即姑隱其名）的化名。文中，他寫道：

中國統一的真正實現，使世界知道，中國人是不可欺的。要使中國成為文化大國，為全人類所崇仰，帝國主義者無從破壞。

此后，陳立夫頻繁就海峽兩岸統一問題發表談話，他說：希望兩岸多接觸，尤其是多開展文化交流以促進用中國文化統一中國。

也是從此時起，年過九十，且頭發全白的陳立夫更加懷念他們的家鄉了，可他卻只能把思想之情付諸文字。他太老了，身份也太特殊了，加上他認為時機尚未成熟，所以，他只能忍著思鄉之情，而無法重回故土。

頭發全白的陳立夫

陳立夫無法回鄉，他的兒子陳澤安卻替他回了家鄉。1993年，陳澤安應邀回大陸講學。得知消息后，他比兒子還激動，他反復對兒子說：

返回大陸的時候，你們還年輕，也沒在湖州生活過，所以，你們無法理解我對家鄉的感情。中國有句古話，叫樹高千丈，落葉歸根啊，雖然臺灣島風光也秀麗無比，但這里畢竟不是咱們的家，咱們的家在大陸，咱們的根在大陸啊！

臨行時，白發蒼蒼的陳立夫一再囑咐兒子：一定替他看看家鄉父老，看看他們的老同事、老部下，看看家鄉的一山一水，一草一木。

20多天后，兒子回來了。陳立夫異常激動，他顧不上詢問什么，就嚷嚷著要兒子給他看照片。

看照片時，陳立夫的嘴里一直喃喃念叨著什么，陳澤安聽出來了：他似乎在用方言說著什么。通過照片，陳立夫看到：家鄉昔日的茅草屋變成了小洋樓，閑灘荒地上蓋起了高樓大廈，寬闊的大馬路奔馳著小汽車……

好，好，好！陳立夫連連贊嘆。一連數天，他都激動得睡不著覺。

兒子返鄉，并未緩解陳立夫的思鄉之情，反而讓他更加想念家鄉了。

陳立夫

2001年2月8日，101歲的陳立夫帶著遺憾在高雄去世了。死前，他曾動情地說：

如今我他們已是102歲（虛歲）的人了，人之將死其言也善，我很留戀生我養我的祖國，我很感銘育我教我的祖國文化，我的一生始終以中國人為榮……

陳立夫的遺言是葬回湖州，葬回陳家在道場鄉靈安公墓購買的墓地陳氏墓園。可由于種種原因，他的骨灰一直未被運回湖州。

但或許，他的魂魄，早已歸了故鄉！